勃艮第品酒记

2013-01-31 10:26 来源 :  《财智》 作者 :  老蠹

  有一次酒友聚会,酣然之际,谈到永恒,有人说只有爱,才是永恒的,比如父母与子女之爱,男女之爱,朋友之爱,那么,回到老本行,有没有一种酒,也能得到永恒的爱呢?答案竟然是一致的:勃艮第!

  勃艮第的魅力被无数酒友所称颂,很难想象一个不懂得品鉴勃艮第葡萄酒的人能得到其他酒友的认可,于是,经常有人问我:勃艮第的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从地理、人文、传统、历史、葡萄品种及种植方式等等方面去回答,而我的回答是:勃艮第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共同的特点,而是各有各的特点。

  跟法国其他产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勃艮第在历史上曾经因为《拿破仑法典》的原因,葡萄园的产区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各自为政,各行其道,因此也精彩纷呈,风情万种。

  在勃艮第,罕有波尔多比比皆是的气派的城堡与华丽的庄园,更多的是简朴的农舍与古老砖墙围起来的小片葡萄园。


这种用围墙圈起来的小葡萄园就叫Clos

  小酒庄林立的结果,就是品牌繁多,认知困难,而且囿于实力,很难走出去,不利于推广,这样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阶层:经纪人(Négociant),他们在当地居住,了解当地酒庄的状况,有些同时还是酒庄主,他们搜罗信息,用更低的价格购买葡萄酒,然后再勃艮第之外的酒商推广及销售。

  由于勃艮第葡萄酒价格相对较贵,在国内也尚未普及,市场的认知度不高,加上运输也不是很方便,难以跟其他产区的葡萄酒拼柜购买,故此,中国的进口商在购买勃艮第葡萄酒时,一般来说,在同一个货柜里面往往希望能装多一些的品种,这样,直接向小酒庄购买就不太合算了,最好是找到同时兼有经纪人身份的酒庄主更合适,可以同时在同一家酒庄购买到不同产区、不同级别与不同品牌的葡萄酒。

  我到勃艮第拜访酒庄,一般来说,也是在这些经纪人庄主的带领下,才能拜访不同小酒庄,品尝并选择合适的葡萄酒。

  第戎酒厂

  到勃艮第,最佳的选择就是从戴高乐国际机场直接坐TGV高速铁路直达勃艮第的首府第戎(Dijon),距离约270公里,不到两个小时的行程。

  说是首府,其实人口只有14万,如果在国内,毋宁说是一个宁静的小镇更贴切些,但却是勃艮第的商业中心,也是法国著名的美食重镇,我去年12月份在这里住了三天,质朴而明净的小旅店,带免费WIFI上网的单人间每天仅需50欧元,晚上到小酒馆吃饭,点上一支上世纪80年代的勃艮第老酒,三个人总共也就是100多欧元。

  在第戎,我的朋友克里斯蒂安先生首先安排我品尝的是当地的一家可以贴牌生产葡萄酒的酒厂,也就是他们私底下称呼的所谓工业产品,以示跟酒窖酿制的农业产品是有区别的。

  酒厂的名字叫“Cave de Bissey”,靠近高速公路边的一个两层建筑,首层前面是商店,后面是仓库及酿造间,一楼主要放置的是大不锈钢发酵桶及法国小橡木桶,二楼是传统的水泥发酵槽。

  这基本上是勃艮第最便宜的AOC级别的葡萄酒了,出厂价在4欧元左右已经有许多的选择,最贵的也不超过12欧元。

  克里斯蒂安先生重点要给我介绍的是勃艮第的起泡酒:Cremant de Bourgogne,这种类型的起泡酒在国内是非常少见的,跟香槟类似,主要使用的葡萄品种是霞多丽与黑比诺,采用传统起泡酒酿造工艺,但价格却比香槟要便宜非常多,故此在法国很受欢迎,年产量达1300万瓶。

  Cremant de Bourgogne分类也与香槟相似,有白起泡酒及桃红起泡酒,酒标上也会注明甜度的级别,在葡萄品种的选择上,也与香槟一致,一类是白中白(blanc de blancs),也就是仅用白葡萄品种酿造,法定允许可以使用的葡萄共有4种,即霞多丽、阿里高特、勃艮第香瓜(品种名称,而不是瓜)及白比诺,另一类是黑中白(blanc de noirs),仅使用红葡萄品种,法定允许的是黑比诺与佳美,这类型的起泡酒酒体比较重,较圆润,但窖藏能力不如白中白。

  跟香槟一样,Cremant de Bourgogne也是在瓶中作二次发酵,而在发酵的过程中,同样需要转瓶,不同的是,在香槟区是手工转瓶,而这里使用的从西班牙进口的转瓶机器,四方型的不锈钢框,每框可以装480瓶起泡酒,定时做360度的旋转,转瓶的目的是让在二次发酵中产生的渣宰渐渐地沉淀到瓶颈处,使酒体更加清澈明净。


起泡酒转瓶机

  这个酒厂出品的Cremant de Bourgogne,价格均不超过8欧元,都是干型的(Brut),我也分别尝试了白中白,黑中白及桃红三种,基本上都是气泡细长,香气清爽,酸度突出,简明易饮。

  在法国,人们普遍地会选择干型的起泡酒,而中国市场却是半干,乃至有点甜的起泡酒会更加好卖些,当我告诉他们这个事实时,酿酒师却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们只生产干型的起泡酒。这就是典型的勃艮第人,他们只做自己该做的酒,也相信能卖给喜欢买的人,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只能一笑了之。

  拜访这个酒厂另外的收获就是发现低价位的勃艮第酒也有精彩之处,在4-10欧元之间,我品尝了近20款葡萄酒,从普通的大区酒到一级田的干红,都是价廉物美。

  象2009年夏隆内丘产区的霞多丽干白,Bourgogne blanc Côte Chalonnaise Chardonnay,4欧元出头,浅金黄色,香气雅致,热带水果、柠檬、柑橘及淡淡的花香,入口清冽爽快,酸度怡人,果味圆润,中等酒体,回味能感觉到有矿物质的味道。

  同等价位的2008年黑比诺干红,年产4500支,Bourgogne rouge Côte Chalonnaise Pinot Noir,虽入口柔顺,却是柔中带刚,细腻中已经有颇丰富的内涵。

  兄弟酒庄

  Domaine Alain BURGUET,勃艮第传统上会将庄主的名字印在酒标上,而且由于酒庄实在是太小了,也不会有专门的名字,于是,一般也就使用庄主的名字来命名酒庄,所以,我拜访的这家酒庄也可以称之为:Alain BURGUET酒庄,只是Alain先生年事已高,将业务交给两个儿子打理,故此,我简称为兄弟酒庄,实际上,只要老先生健在,兄弟俩是不能将自己的名字印在酒标上面的。

  哥哥Eric和弟弟Jean-Luc,能讲较流利的英语,总是一唱一和,相互调侃,乃至抬杠,比如他们的酒标就是白底黑字,我说太简单了,能不能改?弟弟说不行,哥哥说可以,而且弟弟还比较倔,在酒窖里,先后跟我强调了三次,到第三次的时候,哥哥终于怒了: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你已经说了三次了,你再敢说一次,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去年底勃艮第之旅喝到的最好的酒了,酒庄位于著名的Gevrey Chambertin(哲维瑞-香波坛),这个村庄出品的葡萄酒曾经是拿破仑的最爱,也是整个勃艮第产区最早获得特级葡萄园称号(Grand Cru)的村庄。

  奇特的是,这个酒庄有好几块葡萄园,最大的年产量是15000瓶,其他的只有1000多瓶,原因有点让人啼笑不得:

  Alain老先生的父亲本来就是葡萄园主,故此Alain成人后就帮父亲干活,但是父亲却非常抠门,经常拖欠甚至不给儿子工资,最后忍无可忍,终于离家出走帮别的庄主打工,并立志要拥有自己的葡萄园,经过多年的勤劳与积累,虽然没有太多的资金,却一块又一块地买了几块小之又小的葡萄园,而最大的葡萄园实际上还从父亲那里继承的。

  俩兄弟得出的结论是,爷爷虽然抠门,但是死后还是将财产传给子孙,所以,他们俩帮父亲Alain也打了10多年工,却不会嫌工资低,因为最后所有的一切也必定归他们兄弟俩的,真是非常有趣的一对。

  香波坛的葡萄酒通常结构宏大紧密,风味浓郁复杂,也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类型。

  这个酒庄的种植方式,全部采用生物动力法(Biodynamic),相信天体运行的力量会牵引葡萄的生长,坚持完全有机种植,这是由奥地利哲学家、科学家鲁道夫·斯坦纳在上世纪初发明的,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上搜索到相关的资料,这里就不再赘述。

  我们首先下到地窖品尝尚在橡木桶中的新酒,在勃艮第地窖里头,只要你喜欢,主人会给你喝任何桶中的葡萄酒,其中产量最小的是他们位于罗曼尼村的一块葡萄田,每年仅出品2桶半的葡萄酒,装瓶的话,大约是800瓶,在我的品酒笔记中,特意地对比同一年份的罗曼尼与香波坛的新酒,后者颜色更深,香气更浓郁,酒体也更重些;罗曼尼有明显的花香,入口细腻,层次分明,平衡出色,而香波坛果味更足,口感凝重,有力量感,单宁强壮,两者酸度都是中等偏高,回味也都悠长。

  在地窖里喝得开心,我借机又提出新的要求:新酒艰涩,毕竟变化有限,能否品尝前几年的成品?

  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价格从低到高,我们分别品尝了以下四款酒:

  2008年份Gevrey-Chambertin Tradition;
  2007年份Gevrey-Chambertin Place des lois;
  2008年份Gevrey-Chambertin La Justice;
  2007年份Gevrey-Chambertin Mes Favorites;

  跟读者们分享我品酒笔记中的两款:

  Gevrey-Chambertin La Justice 2008,年产量约1500瓶,在橡木桶中熟成20个月,其中全新橡木桶占30%。中等密度的宝石红,香气富层次感,李子与樱桃为主导,先后有咖啡、干草、矿物质以及隐隐约约的花香,入口顺滑,单宁已显成熟,浓郁的黑胡椒及红色浆果味,酒体中等,酸度中高,回味中长。

  Gevrey-Chambertin Mes Favorites 2007,在勃艮第中,酒色应该是很深的石榴红了,香气浓度适中,樱桃及红色浆果突出,橡木味始终伴随,入口温和,中等酒体,单宁丰富,结构完整,也许没有醒酒,木味略重,加上有点怪怪的矿物味,加速摇杯,也没有改观,但有很长的回味。

  有人问我:勃艮第最好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是土地与人物,这里的土地能给人宁静的感觉,这里的庄主会让你喝个够。

  在勃艮第,如果每天拜访5个酒庄,每个酒庄至少会开10瓶以上的酒给你品尝,实际上,在博恩有位酒商,一次就开超过30瓶酒给我们,这样,每天至少能喝到60-100款葡萄酒,不也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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