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罗洛:新旧派已成历史,中间派才是王道

2015-10-28 10:29 来源 :  酒斛酒道 作者 :  鱿鱼面馆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十年,至今胜负未分,行就将木的双方貌似已经熄火,但貌似再拖沓个几十年也还方兴未艾。按照意大利人的传统,分歧势必子/女承父志的沿袭下去,亦如国际米兰和AC米兰的球迷们对各自球队的世代拥趸。复旧和开新是意大利葡萄酒界的一道永恒命题,只不过聚焦灯调了个方向,争议和战火就一下子从中部的“超级托斯卡纳”转移到了北部的巴罗洛。在外界也耻躁的把新旧派当回事的时候,才发现最初兵荒马乱的双方早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

  源起...

  意大利知名酿酒顾问Luigi Veronelli在世时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1956年,一位来自勃艮第的酿酒者对他说“你们意大利人拥有金子般的葡萄,却酿出银子般的葡萄酒;而在勃艮第,我们用银子般的葡萄酿造出金子般的葡萄”。意国人民的葡萄酒历史悠久,在国际上的名声却不佳,至少北面的法国葡萄酒就甩它好几条街。半个世纪以前,如果你在皮埃蒙特买了一瓶不慎昂贵的多姿桃(Dolcetto)葡萄酒,店家会免费送一瓶巴罗洛,由此可见巴罗洛的落寞所在。

  第二次世界大战像一位赌场里的地下庄家,老神在在的把一切旧有格局打乱、洗牌。意大利沿袭了百年的农业传统Mezzadria就是在战后被废除,果农不再循规蹈矩的把葡萄卖给合作社或大酒商,而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自立门户开酒庄,皮埃蒙特在上世纪70、80年代崛起了一大批酒庄。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应该怎样酿酒或者酿造什么风格的巴罗洛呢?老辈人动辄就在大木桶中陈酿十年的方式铁定会让全家老小饿肚子,再者你如何向消费者解释他们可以买但这瓶酒要在十年二十年之后才能喝(传统巴罗洛的适应期一般都需要这么久)...

巴罗洛地区传统的斯洛文尼亚大木桶,称为:botti

  穷则思变,没人记得是谁打响了第一枪,起先只是几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像地下组织一样聚在一起叽歪,他们自诩为“开新派”,倡导向勃艮第学习,着重于单一葡萄园的重要性,在葡萄生长期进行绿色采摘,降低葡萄产量,使用可转动发酵器和法国小橡木桶,引进乳酸发酵,而非至少1500升的斯洛文尼亚大橡木桶,减少陈年时间。因而,所酿之酒的单宁柔和,果味突出,可以更早达到试饮期,尽早出售。

  一个新风格的形成最初总是会遭受莫大的压力,Boschis女士是彼时极少数的几位巴罗洛女酿酒师之一,当她在自家葡萄园实施绿色采摘(把未成熟的葡萄串减掉,以增加剩余葡萄的集中度和果味)时,有人惊讶的问其父亲“发生了什么,她脑袋被墙撞坏了吗?”,接着还一边算计一边唏嘘的表示“这得损失多少钱啊”。

开新派巴罗洛代表人物(从左至右):Elio Altare、Domenico Clerico、Chiara Boschis女士和Marco de Grazia

  不过,开新派的发展得到了国际开明人士的声援,他们通过手中的笔杆子为这股新生力量呐喊助威,很快对于当地人而言,加入这个派别已经从一种虔诚的信仰变成了一件令人艳羡的时髦事儿,就像民国初期人们纷纷拿起剪刀去掉脑袋后面那根象征着清王朝的大辫子。紧接着,新派就集结了足够的兵力进攻财大气粗但葡萄酒历史不长的美国,在总参谋长Marc de Grazia(最早进口巴罗洛的美国商人)的巧妙领导下,这个国家最权威的一干媒体和酒评家们纷纷拜倒在开新派的酒瓶下。

  发展...

  在那个急于求成的逼仄年代,改革的声音一呼百应,开新派的队伍所向披靡,招摇的旗帜几乎插满了整个产区。统领了这片土地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保守派本来对这些小打小闹不屑一顾,但很快就坐不住了,刚想对敌人骂声“滚犊子”,就发现隔壁从小玩到大的哥们,甚至自家儿女们也都投敌叛变了,顷刻间,风起云涌,天下大乱。

传统派代表人物Bartolo Mascarello

  在传统派被打的丢盔卸甲时, Bartolo Mascarello、他的侄子Beppe Rinaldi以及Teobaldo Cappellano等人自告奋勇的起来应战,他们辩驳:过度的低产、可转动发酵器和法国小橡木桶会毁灭巴罗洛和巴巴莱斯科酒款中的皮革、沥青和玫瑰花香,随之造就一种浓缩咖啡、巧克力和香草的味道,并且使内比奥罗与生俱来的高酸度高丹宁变得低劣。传统派的观点同样在葡萄酒业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巴罗洛文明”拥护者的喧嚷一时甚嚣尘上。他们胼手胝足,唯恐稍一妥协,巴罗洛“王者之酒,酒中王者”的名号就会如强大的古罗马帝国一般倾覆,他们更像小说《飘》里面战败的南方派一般“冥顽不灵”,在拮据困顿之中坚韧的守护着最后的贵族尊严。已过世的老爷子Bartolo Mascarello像抗议意大利那个常年丑闻不断的总理一样抵制法国小橡木桶,甚至在酒标上大肆标注:no barrique, no Berlusconi,即使弥留之际还要求女儿发誓不使用法国小橡木桶。

  节节取胜的开新派一路高歌猛进,寡不敌众的传统派举步维艰,负隅顽抗。1994年美国Wine Spectator杂志的10月刊只给了Bartolo Mascarello 1989年份的巴罗洛76分,而在同一期杂志,另一家传统派大家Bruno Giacosa的巴罗洛 Collina Rionda 1989年份只得了78分。今天这两款酒都是千金难求的稀世佳酿。

Bartolo Mascarello的经典手绘酒标:No Barrique,No Berlusconi

  随着时代的变化转折终于到来,消费者开始探寻那些与众不同的风格,老派巴罗洛逐而成为很多葡萄酒爱好者的心头爱。“餐厅侍酒师告诉我,如果餐桌上有一瓶传统风格的巴罗洛和一瓶新派风格的巴罗洛,前者总是会比后者早喝完”,秉持传统风格的巴罗洛酿酒者Paola Rinaldi(Rinaldi & Figli酒庄)表示。以下三款巴罗洛领头羊的价格或许更能反应日前的潮流:Angelo Gaja “Sperss”均价为315美金,Brovia Monprivato家的巴罗洛为372美金, Giacomo Conterno Monfortino 珍藏级别为638美金。

  停战...

  媒体的评头论足和消费者的津津乐道为这场战争的滋养提供了适宜的土壤,似乎外界越关注他们闹的越厉害,直到近年来双方才意识到战争再持续下去,大家将统统完蛋,于是握手言和般的签订了停战协议。今天恐怕只有那些最爱夸夸其谈而不自知的wine snob们才会执意为巴罗洛和巴巴莱斯科贴上“传统派”和“开新派”的标签。

  一般而言,现代派追求的是力量和集中度,传统派标榜的是复杂度,相比肌肉感,传统派更期翼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优雅,这并非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定律。人们习惯性把巴罗洛分为“开新派”和“传统派”,仅仅是因为简单好记。事实上,今天绝大多数的巴罗洛风格属于介于非常传统和非常开新之间的“中间派”,绝对的新旧派已属凤毛麟角。在多年的门派之争中,双方都在成长和学习,他们从彼此身上取长补短,无形之中提高了巴罗洛产区甚至整个朗格山区的整体品质。老派从新派那里认识到低产和酒窖卫生的重要性,而新派醒悟到法国小橡木桶是一把双刃剑,朗格山不是金丘,巴罗洛也不是勃艮第。“我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使用新橡木桶,我的葡萄酒根本不需要它们”,巴巴莱斯科酒农Andrea Sottimano如是道。现在很多巴罗洛酒农会像Castiglione Falletto村的Vietti酒庄一样兼并的采用新旧两种方法酿酒,他们会先把巴罗洛在小橡木桶中放几个月,引发乳酸发酵,接着把酒液转移到大橡木桶botti中陈年。

  一个能够完美代表传统派和开新派和谐存在的例子是Borgogno女士和其丈夫的故事,她本人是一位坚定的传统派酿酒者,却嫁给了新派巴巴莱斯科酿酒者-Giovanni Abrigo。Borgogno女士的酒庄名为Virna,她丈夫的酒庄叫Orlando Abrigo,夫妻两人分用同一个酒窖。“我们一起品鉴,共同探讨酿酒过程中的问题,但各自依然坚守彼此的酿酒风格”。

  李大钊曾说:物质上开新之局或急于复旧,而道德上复旧之必要必甚于开新。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众口难调,每个人味蕾喜好也不尽相同。所谓的“巴罗洛之争”无非时代发展的一个缩影,作为一个酿酒产区,巴罗洛则是这场纷争的最大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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