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于葡萄酒极强的配餐属性,在许多国家,餐厅、酒吧一类即饮渠道通常是其最重要的销售路径。然而,这一逻辑在中国却并不成立。近年来,中国的葡萄酒即饮渠道日渐式微,餐厅卖出的酒越来越少,小酒馆关门。
一个关键因素在于,中国餐厅的酒水由于高加价率,让消费者对其不信任。同时,法律规定禁止餐厅强制收取“开瓶费”或拒绝顾客自带酒水也迫使绝大多数餐厅对自己的酒单摆烂。在这种制度与市场环境下,“店外购酒、店内饮用”的主流消费模式。相应地,烟酒店、酒类连锁等非即饮渠道得到迅速发展。
在2019年以前,部分一线城市如上海,仍存在为数不多的即饮终端——例如曾一度火爆的葡萄酒小酒馆,以及夜场中的香槟套餐。然而公款商务消费的缩减,以及疫情导致部分外籍人士离开上海,使得这类渠道赖以生存的高消费群体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中国葡萄酒市场的结构性调整,进一步加剧了即饮渠道的劣势地位。山姆会员店、奥乐齐、盒马鲜生等零售商纷纷开展葡萄酒源头直采,让葡萄酒价格进一步走低与透明。更具颠覆性的是,近两年异军突起的酒类即时零售,使消费者在手机上一键下单,即可在20至30分钟内收到外卖员送来的葡萄酒,直接送至餐桌。这种便捷让消费者更没有理由在餐厅点高价酒。
即饮渠道的“逆行者”
尽管即饮渠道看似已走入死胡同,但仍有市场参与者在此深耕,并看到潜在机遇。有业内人士认为,即饮渠道不仅应该被业者重视,甚至可能是一个“拥有未来的渠道”。
葡萄酒作为一种配餐的酒饮,与餐食的交互本就远强于其他酒种,然而市场却忽略了这一点,这直接导致葡萄酒在中国难以大众化,而成为一种商务活动的载体,如宴请酒、礼品。相反,一旦葡萄酒与餐饮的交互被打通,消费者有了葡萄酒配餐的饮食习惯,那么葡萄酒市场很可能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汉凯菲斯奈特集团中国区总经理顾育平便是逆行者之一。近期,他将旗下葡萄酒导入上海、成都的部分小酒馆。这些酒馆并不像疫情之前那些主要针对外籍人士的终端,客单价动辄上千元人民币,相反加价率不高。“譬如我公司的汉凯起泡酒,在商超卖90多元人民币,在小酒馆的售价为108元。”他说,“一些澳洲巴罗萨的葡萄酒,在这类小酒馆的售价也就卖接近200元。而且100-200元价位带的产品在这些小酒馆中是最多的。”
顾育平指出,小酒馆生意滑坡,本质原因时加价率过高。当消费者看到小酒馆与山姆、奥乐齐、即时零售等渠道的巨大价差,心理上便不愿接受。“但如果山姆的新西兰长相思售价70至80元,小酒馆的长相思定价118元,且配有冰镇服务、优质酒杯和良好氛围,这样的价格差异是可以接受的。”他举例到。
顾育平指出:“暴利的时代早已过去,随着葡萄酒的价格越来越透明,消费者不信任餐厅,都自己带酒,餐饮老板反而一点钱都挣不到。因此不如适应这种趋势,控制加价率,提供物美价廉的葡萄酒,去促进顾客不自己带酒。”
顾育平还谈到了爱杯的模式,如我们此前曾撰文介绍过,爱杯以“99元畅饮”出圈,99元封顶的价格让消费者进店时对酒的价格没有负担,还有效降低了大众消费者的选酒门槛。对此,顾育平颇为兴奋地说道:“如今不仅是小酒馆,甚至一些中餐厅也在采用这种模式,更重要的是,许多畅饮门店的选酒质量已超越了爱杯。”
顾育平认为,无论是主动降低加价率,还是畅饮模式的增多,均属积极信号,有助于打消大众消费者对葡萄酒的价格戒心。
用“好酒+好菜”重塑即饮场景
格鲁吉亚葡萄酒品牌拉尼娜中国区CEO周渊则谈到了葡萄酒进入即饮渠道的另一种方式,他认为可负担的葡萄酒并非最核心的问题,核心问题在于葡萄酒如何与餐进行交互。
“葡萄酒是标品,很难持续对越来越多的人带来吸引力,消费者一旦没了新鲜感,便失去了可持续性。”周渊说,对于如何破局,他认为餐更关键,也可以吸引到更广泛的人群。
周渊,同样是即饮渠道的坚定推动者。他正在与上海新疆菜连锁“耶里夏丽”合作,推出“烤肉+葡萄酒”套餐。他解释说:“烤肉与葡萄酒极为搭配,而新疆菜在文化气质上与格鲁吉亚葡萄酒也有某种亲近感。我们希望借此培育消费者在餐厅饮用葡萄酒的习惯。”
在他看来,虽然消费者“自带酒”的习惯根深蒂固,但由于大众消费者对葡萄酒认知有限,即便自带酒也不知该如何选购。“有品牌基础的葡萄酒与餐厅捆绑,只要价格不贵,消费者是愿意尝试的。”他说。
尽管拉尼娜近年来在电商和商超中的曝光率提升,周渊仍坚持推进即饮场景的建设。他此前曾以优惠价格供应产品给“爱杯”,此次合作“耶里夏丽”,也明确强调先保障餐厅利润,企业盈利反而居次。
“葡萄酒之所以在中国难以普及,根本原因在于其长期依赖商务消费,缺乏大众化、日常化的饮用场景。”他说,“我们需要让消费者先喝葡萄酒,然后记住在哪里、和谁喝。如果每位经营者都能打消消费者的顾虑,葡萄酒消费在中国便能变得更立体、更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