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雯（Windy Zhang）并没有那种能侃侃而谈、在任何话题上都能信口雌黄的行业“大咖”风范。当被问及自己的职业生涯时，她的回答总是直截了当、朴实无华，没有丝毫修饰。但一提到葡萄酒——提到作为侍酒师这份工作——情况就不同了。她会立刻兴奋起来，有时说得飞快，甚至会语无伦次。
这种不加修饰的说话方式恰恰展现了她的真诚。那份热爱，就体现在那份急切之中。
通过长时间的交谈可以明显看出：张慧雯选择了将她的职业生涯奉献给酒店和餐厅行业。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似乎就是为这个行业而生的。
在酒店工作曾是一件很酷的事
在她成为侍酒师、获得奖杯之前很久，张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我在学校学习酒店管理。”她说，“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我的回答几乎太简单了：‘因为那很酷。’”
她的父亲是一名中餐厨师，这也促使她走上了 服务员的道路。毕业后，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四川的高端度假村青城山Six Senses。
起初，这份工作与葡萄酒关系不大，但作为标准员工培训的一部分，她参加了WSET二级课程。“然后我自费参加了三级课程。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侍酒师。”她回忆道，“他后来邀请我去成都另一家星级饭店The Temple House，从那时起我才更认真地开始接触葡萄酒。”
葡萄酒为何逐渐占据主导？答案再次简单：“因为我喜欢它。”所以当丽思卡尔顿成都提供侍酒师职位时，她几乎没有犹豫。
一片葡萄酒的海洋
在丽思卡尔顿酒店，2019年至2020年工作期间，张慧雯全力以赴。
当时，葡萄酒晚宴在中国正流行。进入市场的酒庄需要一个舞台，星级饭店餐厅便是首选。
“那两年我参与了十到二十场葡萄酒晚宴。很多工作都是我独自完成的，设计搭配，与厨房协调。我甚至自己组织了一场香槟盲品。”她说，“那段经历塑造了我之后的一切。”
工作之余，她广泛阅读，积累专业知识。
最快的学习方式之一就是参加比赛。她开始参赛——并获奖。她的获奖记录包括波尔多学院杯冠军、中国最佳法国侍酒师竞赛冠军、中国最佳德国侍酒师竞赛前十名、意大利侍酒师竞赛亚军以及中国侍酒师竞赛亚军。
她最初的动机简单直接。“冠军可以去法国，我真的想去看看那些葡萄酒产区。”
第一次去法国的经历让她记忆犹新。“我非常兴奋，每一刻都铭记在心。葡萄园与书本上的描述完全不同。当我站在那里时，之前只读过的很多内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切开始串联。参观完酒窖，再回到书本，文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她说。
比赛很快成了别的东西：一种磨练。
“没有比赛，我的阅读就不会那么专注，也不会深入研究单一产区。如果没人督促，我可能不会如此系统地学习。”她说，“它们对我很重要，因为它们让我不断学习。”
比赛考验的不仅仅是知识。它还暴露了工作中的小习惯。“检查瓶口，呈酒时将酒标转向客人——这些小事。但如果它们不是本能，一旦在比赛场上紧张起来，就会消失。”
对于自己的一系列冠亚军成绩，她显得异常谦逊。
“比赛中你会看到很多比你优秀得多的人依然没有获胜。所以头衔并不能证明什么。”对她而言，排名从来不是重点。
“只有通过比赛，你才能发现自己还缺少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离开安稳的工作
在一座城市的顶级酒店担任侍酒师，是人们眼中的理想工作：稳定、体面、有保障。
但这对张来说还不够。
2021年，她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离开丽思卡尔顿，加入一家葡萄酒小馆。那一年，中国最早的葡萄酒小馆品牌之一“小侍酒师的葡萄酒世界（Wine Universe by Little Somms）”在成都开业，张慧雯加入了这家店，担任店长兼侍酒师。
她的选择逻辑与之前从Six Senses酒店跳槽相似：她是为了学习。
“丽思卡尔顿是一个大型集团，有固定的合作供应商名单，所以选择葡萄酒的自由实际上受到了限制，”她说，“当时我对勃艮第着迷，但酒店里很难买到那些时髦又有趣的酒款。”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知识的边界在扩展。
“我的导师也从‘酒神之家’（The Temple House）跳槽到了‘葡萄酒世界’。我有一次去店里喝东西，一半的酒单我都认不出来。我想，我需要更进一步逼自己。”
现实比梦想更艰难。在开业初期表现亮眼后，成都的小馆迅速遭遇疫情封锁和日益增长的财务压力。生意逐渐下滑，最终停摆。
那是一段低谷时期。“封锁快结束时，顾客越来越少，”她告诉我们，“人们开始削减一切非必要开支——而葡萄酒往往是第一批被砍掉的。”
深夜的工作、高强度的压力、维持一家挣扎中的生意的重担——这一切让她筋疲力尽。她决定暂时离开休息，在小馆正式关门之前就离开了。成都分店很快关闭；“葡萄酒宇宙”的上海旗舰店随后也宣布将于2025年底关闭。
即便如此，那段回忆仍带着温暖。“在最后关头，我们都回去了——我们甚至穿上了制服。站在那里，我意识到我记忆中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几乎都是美好的。”
乐观，是选择
休息一段时间后，张慧雯回到了工作岗位。。
2024年，她加入成都的一家米其林一星餐厅Co-Restaurant，担任酒水经理。该餐厅人均消费超过1000元（约合150美元），稳居城市高端餐饮行列。
她重返的市场并不宽容。自2023年以来，葡萄酒消费持续承压，高端餐饮也感受到了压力。在消费者趋于谨慎的情况下，作为侍酒师坚守阵地并非易事。
然而，她对过去两年始终抱有乐观态度。“Co-Restaurant围绕主厨的个人品牌打造。由于是固定菜单，客人预订时我们会给出配酒建议，客人到店后会详细讲解。让葡萄酒成为整餐体验的一部分，而非附加品。”
她说，这样的客户群是她合作过的最佳客户群。部分客人对葡萄酒已有深入了解；即使不了解的客人也充满好奇且乐于接受新事物。约40%至50%的用餐者会选择点葡萄酒。
对她而言同样重要的是：管理层允许侍酒师自主选择酒单。这种自主权是她非常看重的。
她并不否认面临的挑战。“成都的葡萄酒市场仍属小众。仅靠本地市场体量有限，外地客流尚不足以支撑。”
她承认，如何扩大葡萄酒的吸引力是整个行业一直在探索的问题。目前，她的答案是信任——通过专业技能和可信度建立持久的客户关系，让客人愿意尝试并相信推荐。
她为何坚持下去
作为成都的一名侍酒师，张慧雯坦言，这是一条狭窄的道路——职业晋升机会少，创业空间有限，可供效仿的榜样也寥寥无几。
这一切并未冷却她的热情。
“这里确实是个小众职业。但我热爱它，它让我感到快乐。所以我会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其中。”她停顿了一下。“即使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这个行业，我也想在自己做得非常好的时候离开。”
对她而言，吸引力在于持续不断的积极反馈。“我开始参加比赛是因为我想出国。我从小就梦想着巴黎——结果证明，葡萄酒就是我实现梦想的方式。”
日常工作也滋养着她。“客人的认可是一种真正的成就感。我的同事们总拿我开玩笑，说我似乎总能认出那些喜欢喝酒的常客中的有钱人，”她说着笑了起来。“葡萄酒是一种媒介。它连接着那些频率相同的人。”
而且，葡萄酒能从不停止给予海量的知识。“大多数事情做久了都会让人厌倦、变味。但葡萄酒不会。30岁时，40岁时，它依然让你渴望学习。”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因为它不断给你回馈，你就不断向前走。”（信息来源：vino-joy.com；原作者：Morris Cai）